某甲公司、李某甲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申请再审审查再审一案
2026/11/13 20:00:17 浏览数:44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6)豫民再3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某甲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项城市。
法定代表人:陈某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河南和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博,河南和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甲,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钦涛,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洁,河南法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某甲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某甲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周口中院)(2025)豫16民终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6年5月28日作出(2026)豫民申34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某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崔博,被申请人李某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钦涛、梁玉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甲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某甲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审程序违法。1.一审应追加某乙公司参与诉讼。2.原审裁判的关键性证据“某园二期9#楼已完成工程量确认单、2020年5月1日的证明”是李某甲串通某甲公司股东李某乙利用已作废公章倒签时间制作。鉴定公章形成时间是查明案件事实的关键,二审审理中,鉴定机构以委托事项超出该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按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应当重新鉴定,周口中院未再次委托鉴定,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崔某不是某甲公司会计,崔某的丈夫梁某是某甲公司股东李某乙的小舅子,崔某是李某乙的个人助理。2.某乙公司2021年6月25日转给崔某500万元备注“某甲公司某园8.9.10.11号楼工程款”,应认定为本案工程款。3.一审认定某甲公司已支付李某甲工程款18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4.李某甲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等属于伪造的证据材料,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该确认单过于简单,没有经办人员签名,李某甲也不能准确说明出处,且在没有竣工、交付、验收,某甲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情况下,工程量确认单的出现不符合常理。某甲公司有专门的合同专用章,涉及工程合同或者结算事宜不会使用公司行政章。5.2022年至2025年,李某甲未向某甲公司索要过工程款,也未出具过工程量确认单,而在公司股权纠纷案件结束后提起诉讼,是李某乙为侵吞某甲公司财产提起的虚假诉讼。6.2020年5月1日的证明是李某乙2025年为了起诉使用已作废公章出具的。2020年某甲公司对公账户并未出现异常情况,该证明内容不客观;从某丙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来看,某甲公司第一次给某丙公司转账发生在2021年11月26日,不可能在2020年5月1日出具该证明;自2020年5月21日至2020年6月12日,李某甲分三笔转给某丙公司1000万元,某丙公司又分三次转给李某甲1000万元,足以说明某丙公司的账户并非某甲公司在使用。借用其他公司账户是违规行为,无论是否借用,某甲公司不可能出具书面材料加盖公章后交给某丙公司,且2020年某甲公司的实际掌控人是李某乙,李某乙与某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甲是亲兄弟,基于该关系,也无出具该证明的必要。7.周口中院通过部分业主已装修推断案涉楼房已交付使用,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工程为保交楼项目,部分业主信访后,政府允许其在交房前先行装修,不属于“发包人擅自使用或者实际使用”的情况,案涉工程付款条件未成就。8.李某乙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李某乙与其他股东发生纠纷后,无理由停止施工,案涉工程从未对已完工程量、工程款进行过确认。(三)原审从工程量确认单出具之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某甲公司不应承担任何利息。
李某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原审审理程序合法。1.李某甲与某甲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某甲公司明知并认可李某甲系实际施工人,并直接向李某甲支付部分工程款,故某乙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未追加其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二审鉴定流程合法。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以委托事项超出其业务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此为鉴定机构客观原因所致,并非法院程序不当。(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崔某系某甲公司会计,某甲公司曾出具证明证实其指派崔某使用某丙公司对公账户周转公司资金,有书面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佐证。2.某甲公司所述某乙公司转给崔某的500万元,并非某甲公司向李某甲支付的工程款,李某甲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3.某甲公司主张某丙公司向李某甲支付1000万元工程款不属实。2020年5月21日李某甲先转给某丙公司400万元,2020年5月25日某丙公司转回400万元;2020年5月27日李某甲先转给某丙公司300万元,2020年5月28日某丙公司转回300万元;2020年6月8日李某甲先转给某丙公司300万元,2020年6月12日某丙公司转回300万元。上述均为李某甲自有资金过账,并非某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关于李某乙收到50万元的问题,李某甲并不知情,也未收取该款。4.案涉工程量确认单系2022年12月26日由某甲公司出具并加盖公章,是双方就已完工程价款结算达成的合意,合法有效。李某甲在再审审查中提交了2023年12月12日的最新结算凭证,由某甲公司盖章、负责人李某乙签字,总工某甲签字予以确认。此外案涉9#楼结算单价远低于同期市场价格,李某甲已作出重大让利。5.2020年5月1日的证明系某甲公司出具,该事实与银行流水、崔某的会计身份相互印证。6.某丙公司财务负责人王某系某甲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某乙的妻子;某丙公司账户不仅向李某甲、李某乙转账,还向陈某甲、陈某乙、王某等原股东及关联方转账,上述人员均知情且认可,足以证明某丙公司账户用于某甲公司整体资金周转;某甲公司主张李某乙利用某丙公司侵占财产,与陈某乙妻子担任财务负责人的事实矛盾。7.部分业主已实际装修入住,某甲公司亦认可案涉工程为政府保交楼项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8.某甲公司仅以李某甲与李某乙存在亲属关系为由作出推定,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认定规则。9.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原审判决从2022年12月26日起计算利息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1.原审以案涉《已完成工程量确认单》作为结算依据认定工程价款不当。首先,该确认单无经办人员签名,李某甲亦未能说明某甲公司经办人员身份及具体出具时间;且该确认单对工程量计算、价款确定、增减项目等内容记载简略,缺乏过程性计算材料作为附件佐证其形成过程,李某甲所称该确认单系某甲公司核算后单方出具,不符合建设工程结算惯例。其次,某甲公司对该确认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系李某乙利用作废公章倒签形成。根据在案证据,李某乙曾掌握某甲公司公章。李某甲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某园9#楼按合同计算造价》,金额虽与确认单一致,但结合再审庭审中证人某甲的证言及某平台聊天记录等证据,该造价单存在日期倒签的明显疑点;且李某甲作为实际施工方,直至再审审查阶段方从李某乙处取得该造价单,证实其并未参与该造价形成过程,故该造价不能反映双方结算合意。即便按造价单落款时间,若双方已于2022年12月26日对已完成工程量结算完毕,某甲公司亦无必要于2023年12月11日再次出具该造价单。再次,李某甲在起诉前从未依据该确认单向某甲公司主张过工程款。综上,该确认单的形成过程存疑,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原审据此认定工程价款,缺乏充分证据支持。
2.原审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交付使用时间,以及双方开展预算、决算的具体情况等据以确定工程价款的关键事实均未予查明,直接影响工程价款的准确认定。
3.原审仅依据李某甲自认金额确定已付工程款,对相关事实未予审查认定。李某甲系某丙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某甲公司时任实际控制人、股东李某乙系亲兄弟;梁某与崔某系夫妻关系,梁某系李某乙的小舅子,崔某系某丙公司股东、监事。基于上述特殊身份关系,对于崔某的收付款行为系代表某甲公司、某丙公司抑或个人,所涉款项是否属于案涉工程款,某甲公司是否存在借用某丙公司账户行为等,原审均未深入查明。从某甲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看,崔某转给梁某的多笔款项备注为“9号楼工程款”或“8#9#10#工程款”,转给李某乙的多笔款项备注为“8、9、10号工程款”,与李某甲自认金额及主张其为9号楼实际施工人存在矛盾。再审庭审中,李某甲与某甲公司均称存在以房抵工程款的情形,原审对此亦未予审查。
综上,原审未对《已完成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亦未查清案涉工程价款及已付工程款金额等基本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之情形,依法应予发回重审。某甲公司在二审中曾提出鉴定申请,重审中若无法通过现有证据确定工程结算情况,则应依法通过鉴定方式确定工程价款,并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对已付款金额进一步查明。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豫16民终1780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项城市人民法院(2025)豫1681民初21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南省项城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安利萍
审 判 员 李 杰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时儒梦
书 记 员 米柏颖